• 您现在的位置:首页 >> >> 小说 >> 内容

    · 短篇小说· 黄花闺女结扎记

    时间:2020/9/29 11:23:28

      核心提示: 文/胡险峰 一 故事发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。早春二月的一天,南岭乡分管计划生育工作的牛副乡长还在床上,就听见有人将他的房门擂得“咚咚”直响:“冤枉呀冤枉!你们计划生育工作组把我家的一个黄花闺女也结扎了!” 牛副乡长一听,只觉得脑袋“轰”的一声,慌忙翻身下床去开门。 一开门,只听得“卟嗵”一声,有人直...


    /胡险峰

      一 

      故事发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。早春二月的一天,南岭乡分管计划生育工作的牛副乡长还在床上,就听见有人将他的房门擂得“咚咚”直响:“冤枉呀冤枉!你们计划生育工作组把我家的一个黄花闺女也结扎了!”

      牛副乡长一听,只觉得脑袋“轰”的一声,慌忙翻身下床去开门。

      一开门,只听得“卟嗵”一声,有人直挺挺地跪在门槛上。牛副乡长一见这常望子就头痛。常望子是个蒸不烂、煮不熟的牛皮筋,生性蛮横刁滑,别的不说,就说计划生育工作吧。他老婆生第一胎后,牛副乡长亲自上门要他老婆上环。直到第二胎落地,他还是不肯响应计划生育号召,竟让老婆怀上了第三胎。可怜他老婆,一怀孕就疯癫,赤身裸体四处乱走,十天半月找不到踪影。计划生育工作组为动员他老婆引产,可常望子就是刀搁在脖子上也不答应,结果第三胎又强行落了地,而且生了一对双胞胎,可偏偏又都是女娃。气得常望子冲着老婆大吼:“你这没用的东西!要是你不跟我生个儿子,我决不收兵!”弄得牛副乡长只好望洋兴叹:“唉!又不是生个鸡仔鸭仔,真是个麻大烦!”

      二

      南岭乡一带,将伤透脑筋、烦死人的事一律称之为“麻大烦”。由于常望子思想顽固,给计划生育工作造成种种麻烦,大家便厌恶地称他为“麻大烦”。他咋口口声声说工作组扎了他家的黄花闺女?难道他是代人喊冤?牛副乡长边想边对“麻大烦”说:“老常,你起来,有话慢慢说。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?”

    “这上面都写得一清二楚。牛副乡长,您可得为我们平民百姓作主哇!”

    “麻大烦”从地上爬起来,将一张状纸递过去。

      牛副乡长接过状纸一看,只见上面写道:

      昨晚半夜,乡计划生育工作组一行10人,闯入我家,进门就大声吆喝常大兰哪里去了。我告诉他们,我老婆走亲戚去了。可他们不相信,冲进里屋,见替我带孩子的姨妹睡在孩子身边,硬说是我老婆,强行拉起她直朝医院拖。不管我如何解释,也不管我姨妹如何哀求,硬将我那还是黄花闺女的姨妹按在手术台上强行结了扎……

      看到这里,牛副乡长只觉得眼前金花乱坠,耳边嗡嗡作响。他连任了三届副乡长,搞了十几年的计划生育工作,还从未出现如此严重的事件。他急得抓住“麻大烦”道:“快!快领我上医院看看去。”

      三

      他俩一走出大门,就见一小子手持扁担冲上前来,一把揪住“麻大烦”:“好你个‘麻大烦’!你让我未婚妻当替死鬼,替你老婆去结扎,你好狠心呀!你赔!你赔我老婆那生崽的东西……”那小子又哭又闹,又撕又打。可一向刁蛮从不让人的“麻大烦”却缩着头一动也不动,只是一个劲地说:“妹夫,你别哭。你听我说,不是我做姐夫的心肠狠,怪只怪得那些搞计划生育的人瞎了眼。喏!这就是分管计划生育的头头牛副乡长,你可以找他的麻烦。”

     “哼!我才管不什么头头脑脑的!冤有头,债有主,是你把我老婆骗到你家的。我当然找你算账,我要你的狗命!”

      正说着,那小子突然扬起扁担朝“麻大烦”劈头盖脑地打来。说迟时,那时快,牛副乡长双手一抵,将扁担“啪”的一声抵到了地上,然后又对那发疯的小子说:“有话好说!事到如今,打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。你有什么要求,可以提嘛!”

     “好!今天你就帮我俩做个证人。若想了却此事,‘麻大烦’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。”

      吓得魂不附体的“麻大烦”一听,连忙说:“好办!妹夫,只要你肯高抬贵手,别说是两个,就是二十个我也遵办。”

      “好!大丈夫一言,驷马难追。第一,你让我老婆绝了育,你得无偿送我一个孩子!”

      “麻大烦”一听,真是求之不得。心想:这些“赔钱货”全送掉才好,送掉了还可以生个伢崽呢!于是,他忙不迭声地答应:“可以,四个妹仔你喜欢哪个就挑哪个。这第二条呢?”

      “这第二条嘛……我要把你老婆弄到医院也挨上一刀!”

      “麻大烦”一听,如同自己挨了一刀,跳起来嚷道:“唉!这又何苦呢?”

      “这叫做以牙还牙。要是你不同意,那就付我两万元养崽赔偿费。”那小子豹眼圆睁,步步紧逼。牛副乡长可乐坏了,他虽知道如此报复不可取,但一想,如果让他的报复成功了的话,不就帮我解决了一个计划生育的“麻大烦”吗?

      四

      听说要他拿两万元,可把“麻大烦”急死了。就算是拿两百元,他也拿不出来。这几年一个接一个地生孩子,一次又一次地缴纳超生子女费,弄得他焦头烂额,苦不堪言。他知道,这妹夫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愣小子。不让自己老婆去挨一刀,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。想到这里, “麻大烦”无可奈何地说:“好吧,你自己找她去。” “不用找,我已经将她弄到医院去了,说不定现在正在手术台上呢!”那小子捡起地上的扁担,嘻皮笑脸地跑了。 “你这瞎了眼的,该找麻烦的地方你不找。”“麻大烦”气得追上前去。牛副乡长一把拉住他说:“老常,计划生育是好事嘛。” “好事,你们办的好事,把个黄花闺女结扎了,账却摊在我身上。我要把这事捅到法院、报社去,让法官评评理,记者登登报,看这样的好事好在哪里?”“麻大烦”转身冲着牛副乡长大吼。 “这……”牛副乡长一时语塞。他深知这个问题的严重性。倘若这件事真的捅出去,丢了自己的“乌纱帽”还是小事,干扰了计划生育就是大事,必须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!他严肃地嘱咐“麻大烦”先不要乱讲后,就朝乡卫生院赶去。 牛副乡长风风火火地来到医院,径直找到那个做手术的大夫。谁知道这女大夫一见面就诉苦:“牛副乡长,你们半夜三更搞结扎,可累坏了我们这些举刀的。昨天晚上我一口气扎了二十几个,尿都差点尿到裤裆里。”牛副乡长一听,气不打一处来,冲口道:“我看你是扎花了眼,黄花闺女都分不清了。昨天晚上你把人家黄花闺女都扎掉了,知道吗?” “什么?”女大夫惊得一跳三尺高,连连说,“不可能!你们工作组怎么把一个黄花闺女弄来结扎?就算这妹子不是出于自愿,咋上手术台了都一声不吭?”  是呀!“麻大烦”姨妹既不疯也不傻,听说还是鸡公坳的妇女主任哩!这样的荒唐事怎么可能轮到她身上?牛副乡长边想边问医生,她住在哪个病房。他走进12号病房,只见里面左右两边分别躺着两个女人。小护士问:“同志,你找常小兰还是常大兰?”随着小护士的问话声,床上两个女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过脸来。只见她两人,都是瓜子脸,柳叶眉,差不多的模样和年纪,倒叫牛副乡长一时也认不出哪个是常大兰,哪个是常小兰。只好问:“哪位是常望子的姨妹?”  “我就是!”躺在左边床上的女人粗声粗气地说。  牛副乡长忙赔不是:“常小兰同志,对不起。我代表南岭乡政府特来向你赔礼道歉!

    “道歉?道歉能道出个儿子来吗?”常小兰柳眉倒竖,朱唇含怒地质问。 “由于我们的工作不细,铸成如此大错。我马上去请医生替你做复育手术。”牛副乡长一边赔着不是,一边去找医生。可刚挪开步,就听见身后两个女人“卟哧”一笑。他不解地问:“你们笑什么?”“看把您吓得,牛副乡长您别走。”刚才怒容满面的常小兰,突然笑逐颜开地招呼他,一五一十地讲起了事情的经过。

      五

      原来,昨天“麻大烦”不知从哪里听到消息,说计划生育工作组要晚上下村搞结扎,于是晚饭也顾不上吃,就把老婆送到常小兰未过门的婆家。心想,这鸡公坳地处偏僻,加上这是小姨子未过门的婆家,谁会找到这里来呢?那料刚进门不久,在鸡公坳当妇女主任的小姨子就找上门来了。进门就给他上政治课,说人家生两个女孩都主动结扎,你生四个妹仔还东逃西躲干嘛?“麻大烦”知道小姨子是刀子嘴豆腐心,干脆让她训一顿,就是赖在她婆家不动弹。

      不过,当堂屋里的大座钟“当当当”地响过八下时,他可有些坐不住了,他担心家里四个“穆桂英”会大闹天门阵。可这“麻大烦”自打结婚起,见老婆尽生些女娃,便耍起大丈夫的威风,一切家务事都推给老婆干。现在叫他回去做家庭妇男,他一不知烧饭做菜,二不知喂奶哄孩子,便哭丧着脸央求起小姨子来。

      常小兰见姐姐、姐夫二人苦苦相求,只好赔着“麻大烦”回去照料孩子。他们二人进门不久,计划生育工作组果真找上门来了。进门便问常大兰在不在家,“麻大烦”就撒谎说走亲戚去了。于是工作组的同志就动员“麻大烦”去把她找回来做节育手术,“麻大烦”一口咬定不晓得她串到哪里去了。工作组的同志说:“好!你老婆不在家也没关系,反正计划生育是夫妻共同的义务,那你代她去结扎也一样。”这一说倒叫“麻大烦”慌了神,望一眼满厅虎背熊腰的计划生育工作组成员,晓得今天是猫吃糯饭———难得脱爪。于是赶快跑到孩子房里找小姨子商量对策。当她一看到小姨子那张和自己老婆一样的面孔时,突然心生一计:“她姨,你帮人帮到底,你就做一回我老婆吧,求求你。”

      常小兰一听,羞得满脸绯红,气愤地说:“姐夫,你说什么鬼话,为大不尊。”

      “你想到哪里去了?我是想让你代你姐姐把工作组引出去,我好脱身。”

      常小兰一听,立即惊叫起来:“这怎么行呢?”

      “咋不行?谁叫你和你姐是双胞胎?就连我在昏暗的灯光下也分不清哪个是姐,哪个是妹呢!”

      常小兰略一思忖,说:“好,我有个条件,我将工作组引走后,你赶快把我姐找回来结扎。”常小兰到底体谅姐姐之苦。一个农村家庭,把男人扎了,以后一切脏活重活姐夫都会以结扎了为理由推给姐姐干,于是提出这个要求。此时的“麻大烦”只要不扎自己,什么条件都愿意答应。他对常小兰连连点头,又冲着她装模作样地喊:“孩子她妈,你出来吧!躲得了初一,躲不了十五,还是人随王法草随风吧。”喊完就又把常小兰挽了出来。不知内情的工作组同志,见“麻大烦”终于拐过弯来了,高兴得前呼后拥,把他那冒牌老婆像接皇后一样接到了汽车上。“麻大烦”提出要照料孩子走不开,工作组的同志就主动承担照料他“老婆”的任务。

      六

      常小兰一上车,那颗心就像十五只吊桶打水,七上八下的。她担心“麻大烦”言而无信,突然发现自己办了一桩大傻事。几次想开口说明真情,但一想到自己身为妇女主任,如此对待计划生育,让人家知道了怎么得了?她越想越害怕。犹犹豫豫,随着车一下子就到了医院。一下车,就见医院门口有一女人抱着个孩子嚎啕大哭。只见她手中的孩子两眼痴呆,嘴巴残缺,脑袋像抽筋一样左摆右扯的。一个医生在旁边劝道:“大嫂,回去吧,这是近亲结婚的产物,什么灵丹妙药也治不好他。” 刚下车的常小兰见到这情景,听到这番话,如同伤口上撒了盐,一阵剧痛。原来她和她的未婚夫也是近亲。 常小兰和她表哥刘铁蛋从小青梅竹马,长大后二人产生了爱情。当时,闭塞的鸡公坳盛行“姑姑带侄女,表哥娶表妹”的亲上加亲姻缘。一来二人有情,二来亲戚撮合糊糊涂涂就打了结婚证。直到常小兰出去学习结扎手术,才听城里人说近亲结婚要不得,才明白鸡公坳为什么这么多的哑巴、呆子、跛脚娃。她便向铁蛋说明情况要退婚,铁蛋痛不欲生,说啥也不同意,并提出宁愿不要孩子也要厮守在一起。说实在的,常小兰自己对刘铁蛋也是难舍难分,一直很苦恼。

      七

    “张桂英,该你了。”这时,乡卫生院妇产科里有人喊一女子去结扎,常小兰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踏进了医院,才猛然想起今天到此来的“使命”。她突然心生一计:我何不将错就错结扎,这样我和铁蛋就可以结婚了。再说这样也可帮姐姐常大兰摆脱养崽的困境,以此来要挟姐夫转口同意姐姐结扎。唉,可怜的姐姐,一怀孕就发了癫,到处乱跑。偏那望子发疯的“麻大烦”一点也不体谅老婆的痛苦,还一个劲地叫不生儿子不罢休。嘿!恰逢上个“糯米团”样的姐姐,什么事都是男人说了算,只晓得暗中垂泪,对妹妹常小兰说:“她姨呀,你要是有本事说服你姐夫同意让我结扎了,将来我到了九泉之下也不会忘记你。”想到这,常小兰便毅然走上了手术台。

     结扎完毕后,常小兰就连夜托人把常大兰和刘铁蛋找到医院,并安排刘铁蛋演出了“棍打姐夫”的这场好戏。

      牛副乡长一听,激动不已,握住常小兰的手说:“常小兰同志,感谢你!你可帮了我们南岭乡一个大忙,为我们解决了计划生育的大问题呀!”

      这时,睡在右床上的女人赶忙接口道:“牛副乡长,这些年您为我们计划生育的事,真是走烂了脚板皮,说破了嘴巴皮,操烂了脑壳皮,叫人真不好意思哇!”

     “哎呀!常大兰同志,结扎了就好,结扎了就好。还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干嘛?哈哈哈……”病房里传来了牛副乡长的爽朗笑声。

    作者:胡险峰 录入:hebeiczhou 来源:百姓中国周刊
    相关文章
    关于我们    联系我们   编辑指导   德孝基金   人员查询   撰稿查询   品榜人员
    地址:北京市朝阳区金台西路2号院 邮编:100733 电话:010-65365235
    京ICP备14049483号-4 京ICP备(英)16014648号-1 京ICP备(中)16014648号-2
    网络文化增值信息服务许可编号:文信京[2009]091282号 投稿邮箱:bxzkchina@163.com
    版权所有 百姓中国周刊 法律顾问 北京泽永律师事务所主任
    本网站所刊载信息不代表《百姓中国周刊》观点,刊用本网站稿件须经本网书面授权.未经授权禁止转载、摘编、复制及建站镜像,违者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